搶救史蹟 霧社事件殉難者墓碑頂座 流轉下山安息園

「霧社事件殉難殉職者之墓」墓碑頂座與「下山家安息園」,面朝著激滔奔流的北港溪。(洪健鈞 攝)

【洪健鈞/仁愛報導】日治時期霧社事件發生後,當時執政者在仁愛鄉設立「霧社事件殉難殉職者之墓」,這重要史蹟,卻在1972年中日斷交時遭到國民黨政府以「拓寬公路」為由破壞,筆者探訪《流轉家族》出版者下山操子,發現墓地殘留的頂座安奉在下山家族的安息園,搶救遺物的當事人下山一,已與歷史傷痛一同入土。

1972年9月29號,日本宣布與中華人民共和國建交、斷絕與中華民國的邦交關係,史稱「中(中華民國)日斷交」;面對如此狀況,國民黨政府於不久後以「拓寬公路段」的理由、破壞位於南投仁愛鄉的「霧社事件殉難殉職者之墓」作為報復,就此毀滅了該一日治時期的重要遺跡。

「霧社事件殉難殉職者之墓」建於1931年,是「霧社事件」日人罹難者的慰靈塔;1930年的10月27號早晨,賽德克族德固達雅群(霧社蕃)的反抗勢力攻襲周遭駐在所,並前往正在舉行運動會的霧社公學校,展開針對「日本人」的計畫性砍殺,揭開了「霧社事件」的悲劇序幕。在該場攻擊行動中,共有134名的官員、家屬和學童罹難,能高郡守小笠原敬太郎也在事件中殉職,震驚了統治台灣已三十五載的日本殖民政府,並顯露出總督府不當施行「理蕃政策」所種下的惡果。

建於日治時期的「霧社事件殉難殉職者之墓」〈圖片取自「北投埔林炳炎」網站內容)。
建於日治時期的「霧社事件殉難殉職者之墓」〈圖片取自「北投埔林炳炎」網站內容)。

林光明─展開搶救行動的男子

屹立於霧社高地上超過四十年的「霧社事件殉難殉職者之墓」,儘管因為1972年的「外交風暴」而遭致摧毀,好在當時有名叫作「林光明」的男子熱切關注,從殘骸中搶救出該墓的「頂座」,勉強保留了一個具紀念意義的殘存品。這位「林光明」是誰呢?他原來是二戰戰後因故滯留台灣的日裔居民,由於對該墓有著無法捨棄的眷戀情感,不但完整保存了此一「頂座」,更計畫將其置放於自己逝世後的墓園旁側,表彰他對於「霧社事件」殉難者的憐憫之情。

熱心擔任「日語解說員」的下山一〈左二),向前來埔里、霧社的日本人作導覽〈圖片取自《流轉家族:泰雅公主媽媽、日本警察爸爸和我的故事》內容書影)。
熱心擔任「日語解說員」的下山一〈左二),向前來埔里、霧社的日本人作導覽〈圖片取自《流轉家族:泰雅公主媽媽、日本警察爸爸和我的故事》內容書影)。

身為「日本人」的林光明,於1954年歸化中華民國國籍;在此之前,他的名字原本叫「下山一」,是誕生於總督府「政略婚姻」謀略下的混血之子。他的母親為泰雅頭目之女貝克˙道雷,出身自北港溪流域的最大部落「馬烈巴社」;他的父親為日本警察下山治平,時任馬烈巴社警察駐在所主任的要職。由於當時「理蕃政策」的需要,這對由泰雅公主與日本警察所締結的「政略婚姻」,孕育出「下山家族」於台灣落葉生根的傳奇機緣,並就此誕生了日後生涯坎坷的混血兒下山一。

 

霧社事件─影響深遠的家族記憶

2011年,下山一之三女操子(林香蘭)出版了父親生前留下的口述故事,名為《流轉家族:泰雅公主媽媽、日本警察爸爸和我的故事》,內容完整提及了自身家族於「霧社事件」中受到的影響。1930年霧社事件爆發,由於下山一當時正就讀於台中師範學校,事件發生期間引起輿論沸騰、自己卻因為霧社的軍事封鎖而無法探望家人安危,一度以為母親貝克已死在公學校的砍殺亂局中。好在參與該日運動會的母親安然無事,因為當時的反抗戰士認得她而沒有將其誤殺,不但將其護衛至安全境地、更慫恿她回部落發揮「馬列巴社前頭目之女」的影響力,號召北港溪和大甲溪二大流域的泰雅族社群共同抗日;但貝克完全沒有要聽從的意思,只有逕行逃至埔里避難。

下山一的么子下山誠〈林致誠),1972年陪著父親撿回遭毀的墓碑頂座,現今該頂座與家族安息園,都安置在他所經營的「曉園民宿」內。(洪健鈞 攝)
下山一的么子下山誠〈林致誠),1972年陪著父親撿回遭毀的墓碑頂座,現今該頂座與家族安息園,都安置在他所經營的「曉園民宿」內。(洪健鈞 攝)

由於霧社事件對家鄉景況的嚴重衝擊,迫使下山一認真檢視起事件爆發的諸多原由,日後出版的自傳書籍《流轉家族》中,便完整呈現了他對該事件的起因推測與細節說明;步入老年的下山一,更在埔里、霧社等地擔任非正式的「日語解說員」,對來訪的學者或遊客解說霧社事件的發生背景,期盼能使更多日本人瞭解此一重大的歷史事件。

被搶救出的「霧社事件殉難殉職者之墓」頂座。(洪健鈞 攝)
被搶救出的「霧社事件殉難殉職者之墓」頂座。(洪健鈞 攝)

下山家安息園─霧社事件殉難殉職者墓碑頂座的最終保存之地

1994年,下山一逝世,他的家人將其入葬在位於眉原部落(仁愛鄉新生村)的「下山家安息園」,並將他生前所保存的「霧社事件殉難殉職者之墓」頂座豎立於旁側,而就在墓園的對面,可望見激流沖洩的北港溪,在青翠橫亙的眉原山邊流淌。溪水流阿流,流過眉原部落、流過中原部落、一直流到當初收容「霧社事件遺族」的清流部落……,溪水不斷沖流,洗去了複雜的歷史恩怨、也洗去了刻骨的族群傷痛;而屹立在「下山家安息園」旁的墓碑頂座,其所承載的集體記憶,也就此迎向激流濤濤的北港溪水,往下流入充滿可能性的未來之谷,待後人施以更多的關注與解讀。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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